先算一道除法：1131万除以365，得数是3万出头。这是2025年全国平均每天离世的人数，差不多相当于一个大镇的全部人口。人口学家的推算还显示，这个数字离顶点还远。 中国会不会迎来前所未有的死亡高峰？复旦大学人口学者张震、李强的研究给出了肯定的回答。 他们把原因追溯到几个关键因素：几十年前的生育高潮、越来越高的存活率，以及不断往后推的寿命。三条线索要一条一条往回捋。 先看现在的情况。国家统计局今年初公布，2025年全国出生792万人，死亡1131万人，离世的比出生的多了三百多万。总人口已经连续四年减少，出生率创下新中国成立以来的最低值。 这里有个看起来矛盾的地方。现在的医疗条件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好，人均预期寿命已经到了79岁，死亡人数为什么还一年比一年多？答案恰恰就在“活得更久”这件事上。 到那时，每年离世的人会比现在多出七八百万，社会面对的告别规模将远超当下。这就是“前所未有”的含义。 第一条线索要到上世纪五六十年代去找。新中国成立后，社会安定下来，出生人数快速增加，先后出现两次生育高潮。第二次规模更大，从六十年代初一直持续到七十年代中期，每年出生的孩子超过2600万，是去年出生人数的三倍多。 这些孩子就是今天的“50后”“60后”和一部分“70后”。他们读书时很多学校一个班坐五六十人，工作时赶上改革开放，撑起了几十年的经济增长。现在最年长的已经年过七旬，人多始终是这代人最突出的特点。 光是人多，还形不成尖峰。如果这些人像祖辈那样，有不少在幼年或中年就因病离世，死亡就会分散在各个年龄段，曲线会平缓得多。第二条线索就在这里：能闯过一道道“关口”、活到老年的人，比例大大提高了。 上了年纪的人都记得，过去麻疹、肺结核都可能要人命，难产也很常见。后来疫苗普及，赤脚医生走村串户，合作医疗逐步铺开，再往后有了城乡居民医保，看病难的问题一步步得到缓解。一代人里能活到七八十岁的越来越多。 第三条线索和第二条紧挨着：各个年龄段的死亡风险都在下降，离世的时间整体往后挪。改革开放初期，全国人均预期寿命还不到68岁，现在已经到了79岁。多出来的这十来年，大多加在了晚年。 三条线索拼在一起就清楚了。一大群人，绝大多数都活到了高龄，又在相近的年纪走到生命终点。这就像一条河，上游来水本来就大，中途的岔流又一条条被堵上，到了下游自然汇成洪峰。 从这个角度看，死亡高峰并不是灾难的信号，而是几十年医疗进步和生活改善留下的印记。真正考验社会的，是高峰到来之前那段漫长的高龄阶段。 截至2025年末，全国60岁及以上的老人有3.2亿多，占总人口的23%。再过几年，“60后”将全部跨过60岁。人到八九十岁，慢性病多了，失能、半失能的比例明显上升，很多老人要在医院和家之间来回好几年。 照护的担子落在谁身上？不少独生子女要同时照顾双方四位老人，自己还要上班、带孩子。这样的压力，已经是很多家庭的日常。 邻国日本比中国早走了一步。2024年日本死亡人数约160万，创下历史纪录，同年出生的不到70万。 一些城市的火葬场排期紧张，还出现了临时安放遗体的设施。日本人口不到中国的十分之一，中国将要面对的规模要大得多。 张震和李强在研究中特别提出，要加快建设安宁疗护体系。安宁疗护过去常被叫作临终关怀。它不追求多延长几天几周，而是在疾病已经治不好的时候，帮病人止痛、缓解喘不上气等难受症状，让人有尊严地走完最后一程。 这项工作已经推开。国家卫健委先后开展三批安宁疗护试点，北京、浙江、湖南作为省级试点，全国覆盖185个市（区）。一些地方的社区卫生服务中心也开设了安宁疗护病床，老人在家门口就能得到照顾。 养老服务的网也越织越密。国家实施积极应对人口老龄化战略，社区养老、医养结合机构越来越多，长期护理保险在多地试点，帮失能老人的家庭分担护理费用。 今年2月，国务院常务会议专门研究推进银发经济和养老服务发展，助餐、助浴、适老化改造等服务正在加快普及。 死亡高峰还会影响一个平时很少被提起的环节，也就是殡葬。墓地、火化、祭扫的需求都会持续增加。民政部门这些年一直在推广树葬、海葬、骨灰堂等节地生态安葬方式，既节约土地，也减轻家庭负担。 在出生这一头，国家也在想办法。全国统一的育儿补贴已经落地，3岁以下的婴幼儿每人每年可领3600元，各地也在延长产假、发展普惠托育。不过人口变化有很强的惯性，死亡高峰的大致轮廓，几十年前的出生曲线就已经画好了。 人口在减少，家底依然厚实。我国人口仍超过现有发达国家人口的总和，劳动年龄人口有8亿多，超大规模市场的优势还在。 落到每个家庭，这件事比任何统计数字都具体。父母失能了谁来照顾，生命的最后阶段想在医院还是在家里，后事从简还是按老规矩办。这些话过去很多人忌讳谈，其实越早商量，家人到时越不慌乱。 这一代人从吃不饱饭的年代走过来，赶上了好日子，也活出了前所未有的长寿。死亡高峰是